3月25日,黄山毛峰正式开采!
2025-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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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杨丰美
手术的光影
在纸上沉淀永恒
愈合的脉动
在墨色里苏醒光明
医者的术手仁心
在湖湘杏林代代相传
——题记
在万家团聚的小年夜,母亲却因一场车祸被飞速送往手术室。
母亲是忍着怎样的剧痛被送到医院的,我不敢想。等我心急火燎赶到医院时,她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哥哥告诉我,母亲右手前臂接近手肘处,筋骨、肌肉、血管尽断,离完全离断只差一小块皮。医生要他拿主意,他选择了保手。
我们在门口左右踱步。廊灯将清冷的光晕泼在瓷砖上,与窗户口钻进来的寒气一起,毫不留情地打在我们铁青的脸上。
我想起了三十年前的月光。天朗气清的夜晚,银白的月色泻在床前,母亲就是用这只手臂枕我入眠,有时母亲也会用它为我轻摇蒲扇,有时会用它将我冻僵的脚丫揽进温暖的胸口。母亲的臂弯——那一弯小小的天地,是童年时期的摇篮,是成年之后的港湾。如今……
想到这,心就隐隐作痛。愁绪在胸腔盘丝结网,猛烈地扩张它的领地,横七竖八缠满了身体内外,缚住了所有光亮。
无论如何,我得保住这港湾,像母亲保护我们一样保护她!
母亲受伤的手 开启了生命之旅
这只手的生命之旅会直接或间接受益于孙材江、詹瑞森、罗令、李巍四代医者的医术医德,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事。
三年后的今天,当这些身影从记忆深处浮现时,竟拼出了一幅明亮的新时代医者图景。我想,我该将这灼灼星火,递进无数未眠的瞳孔。
故事,继续回到那个小年夜。
给母亲动手术的是浏阳中医院手足显微外科主任李巍,他40岁上下,在显微外科方面建树颇丰。手术持续了五六个小时,手被成功接上了。但由于失血过多,伤势严重,从手术室出来,母亲被直接送往ICU,我只在母亲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匆匆瞥了一眼那张熟悉的脸:眼睛紧闭,脸色苍白。
五天后,母亲从ICU出来,终是闯过了关乎生命的第一关。从伤口往下,手却肿胀得像包子,长满了张力性水泡。
手能保住吗?一个个大大的问号横亘在我们面前!
“詹教授,我母亲的手长满了水泡,怎么办?”
我火急火燎拿起手机拨通湘雅三医院骨科教授詹瑞森的电话。忐忑不安,像个等待判决的孩子。
“不要着急,有水泡是好事,说明血通了。”詹教授语气笃定地说,“你放心,我会找罗教授商量对策。”
詹教授的话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所说的罗教授正是湘雅三医院主任医师、骨科副主任兼创伤骨科主任罗令。母亲出事的第二日,我就鼓起勇气求助了詹教授,他立刻帮我介绍了罗令。罗医生说,詹老师已经跟他说了情况,给母亲动手术的李巍正好是他的学生,李巍已经将母亲的情况跟他详细说了,严重,但手术成功。他要我不要担心。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我被素昧平生的罗医生感动,被仅有几面之缘的詹医生感动。
与詹瑞森教授的缘分,要从已九十多岁高龄的湖南骨科知名专家孙材江教授开始说起。我因采访孙老而结识詹教授。詹瑞森是孙材江的学生,他们的故事开始于20世纪80年代。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冬日。孙材江带着学生詹瑞森兜兜转转四五个小时到达益阳地方医院。半刻没歇息,师生俩直接进了手术室,两三个小时,手术做得熨熨帖帖。
“孙教授,这是患者感谢您的。”手术室出来,院方医生客客气气拿着一个小包裹迎了上去。
孙材江皱了皱眉头,笃定地将包裹推了回去:“病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是来给病人解决痛苦的,心意领了,留着给病人补养身体吧。”
没多作停留,孙材江带着詹瑞森打道回府。此时,孙材江是湖南医科大学教授,詹瑞森是他的研究生。师生二人冒着风雨往长沙赶,将近凌晨才回到家,可他们无怨无悔。在詹瑞森的印象中,老师孙材江常常这样干,辛辛苦苦下基层治病,却从来不收取病人一分一毫。“他是发自内心里疼爱病人的。”詹瑞森说。这份医者仁心深深影响了詹瑞森的从医生涯。
1991年毕业,詹瑞森来到了湘雅三医院,在一简陋的小诊室开启了从医生涯。一晃眼多年过去,詹瑞森从学生变成了老师,变成了主任医师。
“小詹啊,你知道什么叫主任?主任主任,就是遇到问题,你要承担起主要责任。”看到学生詹瑞森步步高升,孙材江高兴之余也经常在他耳边敲警钟。
真术真诚真心,詹教授始终恪守六字箴言
詹教授与罗教授商量的处理方法是“泄”。
“老人家手上的水泡是因为静脉回流差,堵起来了,很简单,堵了就疏通。”詹教授告诉我,具体怎么做,他说罗令会远程指导。
悬着的心又一次着陆。
母亲的手就像漂泊在汹涌洪流中的一叶孤舟,医生就像舟上的舵手。很幸运,他们竭尽全力帮着母亲对抗暗礁,对抗风浪。
母亲手上的水泡终是慢慢消下来了。当我把照片发给詹教授看时,他欣喜不已。“手保住就是最大的成绩,以后经过相应的治疗,手的功能会越来越好,人是万物之灵!”他说。
像黑暗中的灯塔,像冬日里的暖阳,像大雨天的伞,在那些寒冷并阴雨绵绵的日子里,詹教授的鼓励成了我的后盾,帮我一起勇敢面对眼前一切可能好也可能坏的未知。
事实上,詹教授常常会像关心我的母亲一样关心他的病患。几十年来救治病人无数,有一个奇迹至今深深震撼着他。
那是一位漂亮姑娘,从高楼摔下,胸椎粉碎性骨折。从医学上来讲,如果椎管的占位超过三分之一,人必瘫无疑,而这位病人的椎管占位已经超过三分之二。如晴天霹雳,病人和家属完全失去了信心。
“不要放弃,加强锻炼,人是万物之灵,只要有信心,就一切都有可能。”明知道眼前的病人瘫痪可能性极大,詹瑞森却始终没有放弃她,总是鼓励她。
医生的鼓励作用大,病人渐渐萌生了信心,脸上阴霾渐去。一个月治疗期后,病人要出院回家了。
“回家要加强康复锻炼,有不明白的可以给我打电话,只要有信心就有康复的可能。”詹瑞森跟病人交代。
这以后,詹瑞森时常会接到病人母亲的求助电话,咨询康复方法。他也总会耐心地回复她,教她。
三个月之后的某一天,詹瑞森的出诊日,一个漂亮女孩走了进来,笑盈盈地望着他。
“詹教授,你不认识我了?”女孩说话了。
“你是?”
“我是05床啊。”女孩快乐地说。
“05床?你是05床!”詹瑞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吃惊地望着眼前的女孩,这就是那个本来在医学上被断定会瘫痪的女孩,如今竟然站起来了。真是奇迹!
“詹教授,多亏您经常鼓励我,说我会康复,能康复,我就始终相信自己能康复。”女孩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了一圈,接着说,“瞧,这不就真的站起来了!”
这样的帮助和安慰,是詹瑞森经常做的事。他说,面对病人,就算全世界都放弃她了,作为医生没有权利放弃。“所谓临床医生,就是要经常来到病人的床前,帮助和关心。”
多年来,詹瑞森救人无数,其中不乏走投无路者。他跟我说起了多年前的一个故事,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他的诊室来了位特殊的病人。
“詹教授,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泪流满面,膝盖一软就往地上跪了下去。
孩子的情况特殊,二十岁上下,因车祸导致下肢多发性骨折。可他是一位艾滋病患者,好几个医院不敢收,大多数医生不敢接诊。送到詹瑞森面前时,情况已十分危急。
救,还是不救?望着伤处汩汩流出的液体——可能致命的液体,詹瑞森犹豫了几秒。可望着痛苦的患者和家属,他毅然做了勇敢的决定:救!
“先生,快起来,你放心,孩子我会救的。”詹瑞森一把搀起这位父亲。
穿上双层防护衣,戴上双层防护手套,做好一切能做好的防护,詹瑞森带着团队走进了手术室。
“人什么时候最恐惧,当对危险不可预知的时候最恐惧。”时隔多年后,詹瑞森说。当时或许就是詹瑞森从医生涯中最恐惧的时刻之一,但医者的良知让他克服了恐惧,像一个战士,勇敢地走向了未知的战场。
所幸,手术很成功。男孩得救了,这个家庭得救了。这样的患者,詹瑞森诊治过三例。
“真术、真诚、真心”,是詹瑞森始终恪守的六字箴言。
两个月之后,我母亲的手拆掉了外固定架,长满水泡的小手臂也在经历了水泡破溃、皮肤蜕换的过程之后,长出了红嫩的新皮。最后,除了离断处的伤口尚未愈合之外,其他地方达到出院标准。
母亲可以出院了!我将好消息告诉了詹教授,他也跟着开心起来。
“不仅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为任何一个患者被治愈而开心。”詹教授说。
在纽约东北部的撒拉纳克湖畔长眠着一位医生,他的名字叫特鲁多,他的墓志铭激励着一代又一代医学工作者。这句墓志铭翻译成中文就是:偶尔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
詹瑞森奉这句话为行医的内心遵循。从医三十多年,他治愈、帮助、安慰过无数病患。
从死神手中抢回生命,让她美丽地站起来
在浏阳中医院见到罗令,是某个周日的中午12点。
那一日,罗令专程从长沙开车来到浏阳中医院,看望我住院一个多月、外固定架尚未拆除、手还“生死未卜”的母亲。
惊讶、感动!我怎么也没想到,平常忙得不可开交的罗令,会从他好不容易才有的休息时间中再挤出点时间专程来浏阳探望我的母亲。
“你不要有压力,我开车一个多小时而已,很容易。病人要过来一趟不容易……”罗令温和地说,“不亲眼看一下,我不放心。”
后来我才知道,罗令总是这么善解人意,总是万事都站在病人角度考虑问题。
作为一名骨科创伤科医生,罗令被称为“修身体的人”。20多年来,他救治的人中,不乏车祸、坍塌灾难中的伤者。比如,那个想“大口大口喝橙汁”的小刘。
从废墟中被抬出来时,小刘已经在钢筋水泥中被压79个小时。
“我想大口大口喝橙汁!”见到久违的阳光,乐观的小刘瞬间泪流满面。
看着眼前命悬一线的花季少女,罗令眉头紧锁。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令人不忍直视的腿——小腿部位只剩下前、后些许皮肤,裸露撕裂的肌肉像随意摆放的烂布条,本来被皮肉包裹的胫骨,这会儿也白花花地裸露在外。
小刘还能够大口大口喝橙汁吗?这个孩子的命能保住吗?肢体能保全吗?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所有人都在期待奇迹。
当全社会都在关注小刘能否保命,能否保肢的时候,看着眼前有血有肉的生命体,罗令在大胆地酝酿一个结果:不仅要保命,保肢,还要让这个女孩美丽地站起来,达到一期愈合。
小刘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罗令温柔地对她说:“孩子,你好好睡一觉吧,我会护你周全。”
麻醉之后,小刘沉沉地睡去。无影灯下,罗令和他的团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手术。
小刘的保肢手术很成功,从手术室出来被径直送往ICU。罗令的工作还没完,小刘还有毒素回流等诸多难关要闯,命和肢能否保住尚且未知。为了确保安全,罗令跟着守在了ICU。接下来的时间,他密切跟踪,在A4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每半小时监测一次的病情变化。
“罗主任,您太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团队中的年轻同事心疼罗令。
“我不回去,我睡不着。”罗令摆了摆手,说,“我怕休息的时候,孩子的脚发生问题,那样我没办法原谅自己。我们当医生的,很多时候需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呵护患者的生命。”
果不其然,危险如约而至。第二天中午,小刘突发反常状况,即刻被送到手术室抢救。后面的三天,罗令团队给小刘做了三次大手术,总是在危急时刻从死神手中抢回她的生命。
整整5天过后,小刘转危为安,命保住了,肢也保住了。当罗令从重症室走出来时,一阵寒风拂过,他感觉自己的双脚已经不听使唤,人好似喝醉了酒一般在漂移。他这才意识到5天来自己没睡几个钟头,也没好好吃顿饭。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疲累感如洪水猛兽。不过,用5天的时间,换来了这个花季少女往后50年的正常行走,再累,罗令都觉得自己很值。
女孩都爱美,接下来,罗令要做的是让这个女孩美丽地走下去。皮瓣手术必不可少,小刘的皮从哪里取?罗令团队几经权衡之后,决定从腋窝的隐蔽部位取皮修复下肢组织缺损。
恢复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要经历局部炎症反应,细胞增殖分化和肉芽组织生成等过程,每一步都是“升级打怪”。所幸,在医院接受了300天、大小10余次手术的治疗,换了无数次药之后,小刘的双腿被美丽地保住了,大口大口喝上了想喝的橙汁。
用生命呵护生命,对患者的爱是最坚硬的铠甲
再次见到罗令是一个多月以后,那时候母亲已经出院回家休整半个月。可离断处未愈合的上下两个伤口越来越大,淌着脓水。再到医院看时,接诊医生束手无策。
“你带过来吧,我来想办法。”当我向罗令寻求帮助时,他爽快地揽过了这个棘手的活。
我带母亲来到罗令的门诊,打开包裹伤口的纱布,只见两个鸡蛋大小的口子已明显腐坏,从上下两处朝骨头方向深陷,周围组织红肿,臭味扑鼻。感染很严重,情况不乐观。
“老人家,您安心住下,口子愈合需要一段时间,我会用我的办法来帮您治疗,放心。”罗令轻声细语地对母亲说。
就这样,母亲又住进了医院,开启了长达两个月的治疗。
后来我才知道,像母亲这样几乎完全离断的手,罗令治疗过多例。他善于思考和创新,总能让病人“绝处逢生”。
那个9岁的女孩,以及女孩完全离断的手腕,令罗令难以忘怀。
事情发生在多年前的一个半夜,接到9岁女孩的手术时,罗令已经连续做了两台手术。女孩手腕处齐整整地断了。听到伤情,罗令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痛。9岁,女孩跟自己的女儿一般大小。自己的女儿还时常躺在怀里撒娇,这个等着自己去做手术的孩子往后余生该怎么办?论如何,罗令想,他得尽己所能治好孩子的手。
那几日他感冒了,加之前两台手术耗费了太多精力,他怕体力不支,于是要护士给自己打上吊针。双手要操作显微镜,吊针只能打在脚上。就这样,举着药瓶,罗令走进了手术室。
几个小时手术下来口很渴,罗令却一口水都不敢喝。“很累啊,但是你喝水的时间就是患者的时间。我宁愿自己累倒在手术台上,也不能让这个孩子留下终身遗憾。”
约莫10个小时之后,孩子的手被完美地缝合。至此,罗令已经带病连续手术36小时,几乎达到身体承受极限。可孩子的手保住了,罗令苍白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为了一台手术,罗令常常不吃饭,少喝水,尽量一口气做完手术,缩短病人伤口的暴露时间。碰到放射性手术,他还得穿着二十多斤重的铅衣,手术做完,全身也湿透了。可是只要对患者好,他都愿意去付出,去尝试。
将定力和耐心体现到极致的,是为一个小男孩接大拇指。那是一个相当艰难的手术。
门诊日,无助的父母带着小男孩找到罗令。
“罗主任,求求你救救孩子的手吧。”孩子父亲恳切地望着他。
原来,几天前,孩子的右手大拇指被大铁门完全夹断。事情发生后,父母带着孩子将长沙能跑的大医院都跑了个遍,医生们直摇头。不是医生绝情,而是手术难度太大。
夫妻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罗令。
手术很难,罗令心知肚明。可当他看着啜泣的孩子,看着绝望的父母,他决定接诊。
真正开始手术了,罗令才发现,难度比想象的还大。首先是断掉的指头已坏死,那么,指头从哪里搬?罗令团队想到的办法是将脚趾头切割下来补到手上。
最大的难度恰恰是如何把脚趾头接在手指头上。从显微外科专业角度来讲,接直径仅有0.5毫米的血管算是超级显微外科,难度非常大。而这个孩子的大拇指血管直径仅有0.3毫米,是超级显微中的显微。
十几个小时,保持同样的姿势盯着显微镜,脖子已经僵硬疼痛,结果却不乐观。一遍遍尝试,一遍遍失败,指头始终没有接上去。挫败感来袭,一向定力好的罗令开始情绪波动。有那么一刻,他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接了这个实在太难的活儿。
“放弃?脚趾头给人搬下来了,大拇指又没接好,怎么跟人交代?”罗令在做思想斗争,“你不接谁来接?创伤骨科不就是从绝望中寻找希望?”
一小段时间烦闷之后,罗令重新收拾好情绪。他冷静下来,决定去寻找绝望中的一线希望。集中精力飞速转动脑子,很快,善于思考、敢于创新、勇于突破的罗令想到了办法。
一根血管小了,两根并在一起呢?罗令果断决定,将两根0.3毫米的血管切开缝合成一根0.6毫米的血管。
外面狂风呼啸,罗令却什么都听不到。一旦开始手术,他就会进入忘我的境界,周遭的一切已经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只有那些等待他去连接、去缝合的破裂的筋骨、血管以及肌肉组织。
办法行之有效。当汩汩血流从细小的血管通向指尖,罗令欣喜若狂。“那一刻,感觉全世界都是你的!”
此时,距离进手术室已经过去整整16个小时。
“我们创伤骨科是骨科里面的特种兵:高技术、高难度、高挑战。”罗令说。而对患者的爱是罗令面对高难度手术时最坚硬的铠甲。
20多本手术素描,绘出了新时代医者的精神半径
母亲入院的第一个周日,罗令给她安排了第一次清创手术。
早晨7:30,母亲刚洗漱完毕,罗令就带着团队开始查房了,比正常的上班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提前半小时查房,这是罗令团队的惯例。“早半小时,病人可以早手术,术后耐受饥饿的时间也相应缩短。”罗令说。
母亲被接进了手术室,我坐在外头焦急等待。两个多小时后,母亲被推出手术室,不久罗令也换好衣服出来了。
“感染很深,清理了两块腐肉,感染到了骨头。”罗令面色沉重。
仿若一道闪电打到身上,我瞬间脑子一片空白。“那,那还能治吗?不会要截肢吧?我着急得语无伦次。
“放心,我会用我的办法来给老人家治疗。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截肢。”罗令眼神笃定。
没过两日,罗令又过来了。打开母亲伤口处的负压器,他蹲下身子,亲自为母亲清洗换药。他欣喜地告诉我,母亲的手好多了,伤口处已经长出好的肉芽。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罗令隔三岔五过来,他用自己探索的方法,帮母亲把两边的皮肉慢慢往伤口处拉。这样的活儿像绣花,慢,耗费精力和时间,需要耐心和定力,可罗令不厌其烦。
深入了解之后我才知道,罗令的定力、耐心和善心是他从小就养成的品质。他的父亲是军人,母亲是医生,军人父亲教会他专注,医生母亲教导他善良。
“德不近佛者不可以为医,才不近仙者不可以为医。医学是一个容错率非常低的行业,倘若一年做一千台手术,失败一台,千分之一的失败率很低,但是对这个失败了的病人和家庭而言,他的失败率就是百分之百,这是不公平的。”
罗令从包里拿出一个素描本,将母亲的手术过程绘在纸上。我这才惊讶地发现,他的绘画技术不输专业画家,逼真到一根血管、一段骨头、一块肌肉、一根手指头都惟妙惟肖。
见我感兴趣,罗令与我说起了他绘手术图的前因。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穷学生,没有钱买相机,他又想多学一些知识,怎么办?他就用脑子记下老师的手术过程,术后趁热打铁将这过程画在纸上,在图的旁侧,简略写着手术要点,以此加深印象。久而久之,将手术过程绘在纸上成了他的习惯。到了电脑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他依旧坚持手绘和记录。那是他思考的过程。
我翻开罗令的素描本,只见上面画满了各种术前实施图,术后反思图。那些骨科手绘图精致逼真,用钢笔撰写的图片解说娟秀工整。这样的素描本他有20多本,绘图上千幅。这些手稿如蝶翼舒展,它们所呈现的不仅是奥妙多姿的骨骼肌理,更蜿蜒出了新时代医者的精神半径。
“善良是医学的灵魂”“医学是有温度的事业”,罗令的话总在我耳边回荡。这些年,他在无影灯下,用比寻常绣花针还要小得多的手术缝合针和细如发丝的缝合线,挽救了一个个残缺的肢体,也挽救了无数个家庭。
看似意外却实则必然的是,就在近些时日,罗令的手绘本被新华社快看、新华每日电讯等媒体关注和报道,在网上引发热议。视频下的评论区一片赞誉:“先生真乃大义”“这才是人民需要的医生”……
或许,这就是对罗令医学精神最好的注脚。
尾声
4个多月时间,经历大小近十次手术,母亲终于顺利出院了。至此,母亲的手完成了一场跌宕起伏的生命之旅。
在这充满挑战的寻医征程中,四代医者——孙材江、詹瑞森、罗令、李巍兢兢业业、救死扶伤的医心始终搀扶着我们勇毅前行。他们以“敬佑生命、救死扶伤、甘于奉献、大爱无疆”的精神为灯,在百年岁月里接力传承。虽只是医学界的缩影,却与万千医者共同托起生命之舟。这份朴素的医者仁心,既治愈着病患的伤痛,也推动着医学发展的车轮滚滚向前。
无影灯下,手术台前,门诊室里,生动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鲜活的生命每天都在被治愈。她们幻化成一道道温暖的光影,飞入万千家庭,点亮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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